天接水

阅读有风险,关注需谨慎。古剑二杂食性动物,谢乐谢党,其他CP也偶尔吃,退休状态。OOC是常态,坑文不是常态,然而不慎坑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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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乐】从未(第十一章)

十一、

        没结果的花,未完成的牵挂,我们学会许多说法,来掩饰不碰的伤疤。

        ——莫文蔚《爱》


        石老大在棚里调着敦实厚重的摄影机,叶海翘着二郎腿斜坐在舒适的半躺椅里,等待着试镜的那位演员从化妆间里出来。

        这年头敢接叶导片子的人都必须有铜墙铁壁般的脸皮,因为是新人而被骂哭的演员不计其数,但被骂得狗血淋头却能在演技上更进一步甚至因此出人头地,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冒着魂断摄影棚的风险来试上一试。

        何况叶海愿意用新人,又只是明面上骂人,这种刀子嘴豆腐心只能算作性格问题,比起某些搞潜规则的下三滥导演实在好太多了。

        里面那位化了许久的妆,披着袈裟拿着禅杖的大师走出来的时候,叶海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了好一会儿。

        “不错。”他盯着戴了头套光溜溜的脑袋说。

        玄奘大师谢衣白了他一眼:“老叶,团子精心制作的头套,不如你也试试?”

        原本以为会听到客套的拒绝之词或者讽刺之语,没想到叶海摸了摸下巴新生的胡茬说道:“试过了,大小不合适,我需要大一号的。”他比了个夸张的手势,“要甘大。”

        比划着摊开的手臂像抱着个巨型脸盆,谢衣面不改色的思索着这究竟是头套还是人形灯泡……

         “我仲以为边个演马骝,原来系阿异,来来来,让姐姐睇一下,哇,仲系甘靓仔,要成为史上最靓仔嘅马骝啦,来,姐姐抱一下。”

        一把像放了十五罐蜜糖的甜腻声音出自随着谢衣一同走出化妆间的妩媚女性。她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走到摄影棚门口,冲门口刚刚出现的男人甜蜜的眨着双眼,睫毛如同小刷子一般上下飞舞。

        “辟尘姐,饶了我吧。”才走进摄影棚的乐无异摆着手苦笑,“我可不敢,让团子哥知道我肯定会变成死猴子的。”

        “谁?谁在说我?”白白胖胖的家伙从一堆大块头的道具后面探出头来,见到来人,原本不大的眼睛熠熠生辉,“原来是小无异!我给你准备了一根最漂亮的金箍棒,你一定得耍给我看。”

        “多谢团子哥啦!”乐无异拱手回道。

        辟尘不动声色的白了团子一眼,后者憨厚的傻笑点头,从道具堆后面走出来自然而然的站在她的身边。

        “叶sir,你要嘅最赛嘅猴几来啦。”辟尘朝着叶海的方向用不标准的粤式普通话大声喊道。

        团子凑过来,胖墩墩的胳膊亲昵的一把搭在乐无异的肩头,随口问道:“对啦,你跟谢大师是不是约好时间一起来试妆的啊?我都好久没同时见你们啦,怪想你们的。”

        乐无异一边朝叶海那边走,一边偏着头和团子胖胖的额头贴在一起,故作欢快的说道:“没,大概是我跟师父……”可心有灵犀这四个字仿佛一根拔不出来的骨头卡在喉咙中,一时间又找不到别的词来替代这个玩笑话。

        “……叶导安排的。”不大不小的声音从叶海旁边响起,换来身边的大导演一声轻咳以及一记犀利的白眼。谢衣无视了叶海低调的拆台行为,用禅杖敲了敲大导演脚边的地面,说道:“无异,早。”

        “叶导,师父,早,希望我没来晚。”

        “没来晚,放心,是你师父自己着急先来了。”叶海机智的赶在谢衣回答前抢白。

        乐无异从身后低调跟着的吉祥手里接过一个包装好的袋子,递给了叶海,满面笑容的说:“小的给叶导请安,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叶海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手工制作的木质地球仪,摇头笑了笑:“都忙成这样了,居然还记着我这点破爱好。还有,你这随时飙演技的本事,怎么变得跟你师父一个德行了。”

        谢衣沉默着,回馈了叶海一记冷飕飕的眼刀。

        叶海愣是装没看见:“老谢,你看看,你徒弟比你强多了,人家惦记着送我地球仪,你就想着拿地球仪砸我,差距啊,啧啧啧。”习惯性挤兑完谢衣,叶海又转头对乐无异说,“不过,你也不用再费这个心思啦,我家书房真放不下了,现在这个拿回去估计得挂天花板上,让我每次进书房都会有种睥睨宇宙的太阳系霸主的感觉。”

        “叶导过谦了,最少也是银河系的霸主。”

        “大猪?”从团子的道具堆里翻出一把羽毛扇的辟尘,摇摇粉白色的扇柄,在微扬的绒毛里凑过来弯着眼睛说。

        “团子!管管你家辟尘!听不懂就别搁我这添乱!”

        在叶海气急败坏的愤怒下,乐无异目送着得意的辟尘在团子的拉扯中一步三摇晃回化妆间。他这才往前两步,与谢衣面对面,自自然然的喊了一声师父,目光不自觉的就落到了锃明瓦亮的光头上。

        “师父,”乐无异盯着亮晶晶还反射着光的一片区域,忍笑说,“这个唐僧的造型挺帅的。”

        “在你眼里他什么时候不帅?”叶海背着手拉长了声音,一句话唬得两个人都有点尴尬。幸好叶海没更多调侃他们,及时摆出大导演的派头:“你们慢慢聊,待会儿无异记得去试妆。”,随后就迈着四方步找编剧聊剧情去了。

        四周的工作人员都在各忙各的,谢衣扫了一眼摄影棚,指着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对乐无异说:“到那边聊一下?”

        “好。”回答的声音意外的平静。

        两个人站在灰白色的墙边,谢衣轻声问他:“真的想好接了?”

        “是,师父你也决定了?”

        谢衣拨弄了下禅杖里的装饰,说道:“是。”

        “师父之前看起来没什么意向?”

        “叶海答应改剧本,我猜他应该跟你说了,毕竟一部片下来每个人的收入都指着他,内地市场那么大,叶氏投资也不会允许他真的胡来。”

        “师父你怕封杀吗?”

        ……怕的是你被封杀。冒着巨大的风险,多年的努力若是一朝舍弃,有人能陪着一起,至少不那么孤单。

        “你觉得呢?”谢衣把问题又推了回来。

        乐无异摇摇头,笑得有些不甘:“……看起来是我过于担心。”

        “既然已经决定,就别再想太多,当初叶海孤身一人来香港,团子用半生不熟的粤语追求辟尘时,他们估计也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也是,叶导和团子哥,还有师父的魄力我自愧不如。”

        谢衣不知道乐无异提到的是指接下这部影片或是另有所指,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远处一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男性正跟吉祥聊着天,两个人笑得开怀。乐无异对这个人还有印象,是上次见过的谢衣助理。

        他像是想起什么,才问了句:“之前的李助理跟了师父挺久的?”

        谢衣目光微动,原本还留在脸上的微笑渐渐冷了下来:“李助理家里有事,所以另外找了一个。”

        乐无异察觉到谢衣微妙的情绪,理智的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还记得那个女助理,干练得体无懈可击,然而……那些往事她参与的部分他都不愿去回想,甚至是,不敢。

        时间是这世上最完美又最强大的工具,偷偷改变着每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以及身边的人。

        “没想到……”

        “没想到她会走?”

        “不,没想到有一天还可以跟师父合作。”不待谢衣回答,乐无异挥着手走远了,“师父,我现在去试妆,待会儿见。”

        独自一人站在墙边,保持着高僧入定状的谢衣,反复回想着这句他都没想到的“没想到”,叶海却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站在他身边拍了拍披着袈裟的肩膀说:“无异试妆去了?”

        “嗯。”

        “说起来找他也算是个机缘,这孩子之前在我面前虽然一直嬉皮笑脸的,但拍戏时功夫没少下,当初肯定在心里骂过我,却又没真的怕过我或者讨厌我。现在变成了这个自我保护的样子,总觉得你这个当师父的是不是要负点责任?”

        “他现在挺好的,不然你也不会叫他来拍戏。”

        “挺好的?嗯,信你才怪。你知道我怎么叫他来的吗?我后来又告诉他一遍,你确实已经同意了,他才接的。”

        叶海趁着谢衣愣神的工夫,又安慰道:“放心,剧本正在改,投资人的心思我也拗不了。有福同享,有难我一人当,冲着你们这么仗义原剧本都肯来拍,亏不了你和你家无异。”

        听到最后那个称呼谢衣横了他一眼,叶海连忙辩白道:“不是你家徒弟乐无异吗?哎,不跟你说了他试妆出来了,我要去睇一下。”

        没有更多的思索,谢衣下意识的跟在叶海身后一同过去,还没看见人影,就先听见工作人员的大声喝彩声。

        转过一个角落,他看见贴上金黄色毛发的孙悟空在片场把金箍棒甩出一朵盛开的花,也不知为什么,谢衣的目光就落到了乐无异精心涂上的金色眼线上,那复古又轮回的妆容,让他一时间有穿越数千载时空的错觉。

        谢衣把禅杖落至墙角,走上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阿弥陀佛,悟空。”

        “师父。”乐悟空把金箍棒收回到身侧,同样也回了一礼。

        刚刚还是一本正经的对戏,下一刻,谢衣却伸手摸上了乐无异脸颊两侧的黄毛,试了试触感,偏过头问身边一脸满意的叶海:“手感不错,这个能拔两根吗?”

        “谢衣那是辟尘特意做的那毛都是特制的你敢拔它吾要同你绝交!”

        阻止的话从叶海的嘴里像连珠炮似的急速发射,只来得及拦住谢衣凶残的念头,却没挡住乐无异手速极快的轻轻拔了一根。他示意谢衣伸出手掌,而后把那根金黄色的软毛放上去,又在摊平的掌心上轻轻一吹,柔软的金黄色猴毛就像蒲公英的种子一般在风的作用下咻的消失不见。乐无异做了个猴子经典的抓耳挠腮的动作,笑着说道:“本大圣就是这样变出一只猴子的?”

       “乐无异你别以为那是你身上的毛你就可以为所欲为!猴子又不是这么生的!”叶海气得咬牙切齿。

        谢衣的掌心微热,还残留着刚刚那一口吹气间所带来身体内的温度。正在哄叶海开心的俊逸脸孔下面,所思所想是什么,他此刻竟然无力看分明。但有一点他可确认,至少,他的徒弟,并不像他这样,从心底涌上的如水一般的思绪,既温暖,又难过。

        就好像有着无数斑驳裂痕古老的画面上,涂上最新华美的油彩,艳丽,绚烂,遮挡住所有已褪色的油漆。

        仿佛,一切都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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