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接水

阅读有风险,关注需谨慎。古剑二杂食性动物,谢乐谢党,其他CP也偶尔吃,退休状态。OOC是常态,坑文不是常态,然而不慎坑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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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乐】从未(第二十五章)

二十五、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在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

        ——薛之谦《演员》

        四年前的夏末,谢衣拿到了电视剧相关的金钟奖最佳男主角,正是所谓的“视帝”。

        乐无异在那段时间把闻人羽安顿好,又同程导联系到被陷害的秦炀,直接跟百草娱乐的高层联系,以媒体曝光金不换的恶心行径为条件,要求给闻人羽和秦炀解约。最终百草娱乐以支付两笔高额解约金为条件,终于肯放他二人离开。闻人羽和秦炀早有准备,很快办好出国手续,但帮他二人谈判的乐无异和程导,则因为这个意外事件,被百草娱乐雪藏,除了把在拍的剧草草结束外,所有预定的拍摄计划一律中止,等待另行通知。

        公司内风向急转,乐无异和程导受到的待遇冷如冰霜。突然有了大量的空闲时间,乐无异给吉祥放了假,开始认真审视自己的感情,随后他就接到了有内线消息的夏夷则邀请他到太华的电话,他没有立即答应,说要考虑一下。

        临挂电话时,乐无异吸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夷则,还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你当初是怎么追到阿阮的?”

        “乐兄有心上人了?”

        “咳咳……没有,我就是想长长经验,学学技术,做好准备。”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态度实在是太不诚恳。

        夏夷则不清楚乐无异的目标是谁,就按着颜值高的通用套路给了个笼统回答:“备些美食,告白即可。”

        反正这招对他夏夷则而言所向披靡无往不利。

        于是当乐无异拎着一堆亲手做的美食再次来到谢衣家门口打电话时,杯盏相击的清脆作响夹杂在谢衣低沉又磁性的声音里,透过电话听筒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有事?”淡淡的酒气仿佛能从谢衣含糊的咬字里听出来。

        “啊,没什么,就是想给师父你庆贺一下……”

        “我在烈山酒店参加公司的庆祝会,”谢衣轻笑了一声,问道,“你人在哪?”

        “……在上次你接我的那个门口……”乐无异话说得很别扭。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很蠢,忘了自己还处在冰封期,跟师父现况完全不一样。师父事业正如日中天,又拿了视帝,当然会有庆祝会,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还会在家里,哪像他现在,落魄得像一只丧家犬……

        “你这次运气显然不怎么好。”谢衣话里的酒意更明显,半是玩笑半是调戏,“我今天住在这里,这么高兴的日子,你今晚是不是该过来酒店帮我庆祝?”

        微挑的语调里有着再明显不过的意思。

        乐无异手里提着的饭盒保温袋不其然的轰然落地,掉落在草坪边的围砖上,饭盒盖被摔开,汤汤水水流满了一口袋。他慌慌张张去捡袋子,夹在颈侧的手机又掉了。他只好又慌忙捡起沾了泥土的手机,连擦一下都顾不上,赶紧放回耳际。

        幸好电话还没断,他听到谢衣又用那种轻佻的语气问着:“怎么样?不愿意?如果这是我的命令呢?”

        电话那头的人毋庸置疑喝醉了,可他没醉,清醒得很。紧张与恐惧突然越过了期待的阀值,那滋味像是混了烈性朗姆酒的饮料,辛辣呛人还带着变异的香甜,让他整个人烧灼起来。

        当告白计划以这种身不由己的方式搁浅,直接跨入下一步的了解,他甚至不能分辨此时自己究竟是喜悦,还是对师父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表现的犹疑与焦虑。

        这些话,真的都是说给他听的吗?

        “师父,你醉了。我现在过去。”犹豫不过三秒,乐无异挂掉电话,俯身捡起那一袋惨不忍睹的饭盒和食物残渣,坚定的把它们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里。

        沉默的夕阳像是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慢慢的落下,消失在去往烈山酒店的路上行驶着的计程车后面。

        谢衣的手机从大厅的大理石地砖上捡起来的时候,屏幕已经彻底报废。他之前喝下去的酒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摔得醒了一半。大厅里有人看过来,谢衣举起烂手机朝各位挥手:“抱歉手滑。”

        “碎碎平安。”立即有人给今天的主角台阶下,同时伴随着众人善意的笑。

        谢衣假装酒力不支跟在场的人告辞,在流月总裁沧溟关爱的目光下回到酒店订好的房间。陪着他回房间的李助理满是歉意的说明天才能拿到更换的新手机,谢衣让她跟酒店门口保安说明,如果见到乐无异的话,带他过来。

        一切处理完毕,谢衣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酒意消去一部分,神智逐渐恢复清醒。

        借着酒劲说不合时宜的话,那不该是他,也不能是他。他听见了兵荒马乱的声音,知道这样的邀请对电话那头的人而言太可怕。他甚至希望乐无异不要出现,这样他明天可以把这件事一笔带过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又不甘心,要是能够破釜沉舟一次……

        毕竟,乐无异他同意过来了,不是吗?

        他的房门在一个多小时后,终于被轻轻的敲响了。在打开门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他看见乐无异在发抖。

        谢衣立即用一把利刃把内心的蠢蠢欲动全部斩断,做了他当时认为最正确的决定。他风度翩翩,笑得如当年课堂上一样温柔又迷人:“无异,你真的过来了啊。”

        乐无异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把路上重新购买的一盒小点心递过去:“师父,恭喜你!我不知道送什么好,只有这个聊表心意。”

        “你我师徒二人,还这么客气?”谢衣热情地把乐无异让进来,轻轻把门带上,却没有落锁。他转身给乐无异倒了一杯水,面有歉意:“赶过来累了吧。为师刚才喝了些酒,不是很清醒。刚才在大厅里接你的电话时,周围太吵,一时没听清,还以为是别人,所以才有些失态。”

        还以为是别人……

        乐无异鼓足勇气的一句“我是特意来为师父庆祝的”突然就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而其他的话更是堵在胃里让他直泛酸气甚至抽搐疼痛。他撇了撇嘴角,挤出一丝丝微笑:“是我不懂事。”

        “哪有。最近没怎么跟你联系,戏拍的怎么样了?”

        “有点麻烦。”

        “哦?什么麻烦?”

        “和沈曦的对手戏里突然加了吻戏,跟她拍这种戏,我实在不敢反复NG。”剩下的镜头都删减得差不多了,哪还有什么吻戏要拍,肯给拍完就万幸了。

        只是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要戴上演技的面具,在谢衣面前做最后的挣扎。也许就是有些事还没有结果,他想,就算是死,也死个痛快。

        “可以跟导演申请拍借位吻。”谢衣镇定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借位的也没拍过吗?”

        “没。有什么注意事项?”

        “注意拍之前要尊重女演员,比如不要吃大蒜,韭菜,臭豆腐之类。”谢衣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像为师这种一口酒气的也是不行的。”

        “嗯,然后呢?该怎么做?”

        “然后?然后就……”谢衣端起给自己倒满水的杯子喝了一口,目光沿着杯子边缘紧紧盯着乐无异,“需要为师陪练?”

        “那就麻烦师父了。”乐无异握着拳头,修剪好的指甲嵌入掌心,割出数道红痕。

        “根据剧本准备气氛,不过通常都是从深情的看着对方的眼睛镜头开始。”谢衣放下杯子解释道。

        乐无异无声的靠在墙边,胸膛微微起伏,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谢衣细微的面部动作。谢衣收了收情绪,先低下头,随后将视线自下而上缓缓抬起,二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谢衣烟灰色的瞳仁里满是疼惜,喜爱,深情款款,像极了一个深陷热恋的男人。

        那是乐无异所见过的最真实的演技,真实得足可以将他覆灭。他有一瞬甚至以为那不是他的错觉,那烧灼得令人心跳发狂手脚发软的眼神全部都是给他的。

        直到在谢衣眨眼的一瞬,他在其中见到了没有藏住的,类似于悲悯的情感,才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可怜。

        谢衣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靠近时注意偏头,注意别偏同一个方向,不然可能会撞到女演员的鼻子。”

        “等等。”乐无异忽然说道。

        “怎么?”

        “这里有台词,我要先说。”

        “好。”

        乐无异握紧拳头,目光闪动,眼角处驻留着水光,声音不自觉的颤抖:“我喜欢你。”

        谢衣安静了一会儿,笑了:“演的很不错,为师差点当真了。我是不是也有台词?”没有给乐无异留出回答的时间,谢衣又继续说,“如果有台词的话应该是,那,我也喜欢你。”

        谢衣单手撑墙,偏过头去,鬓角的发梢微微下垂,眼睫翕动,慢慢的凑近乐无异的唇角,停在只距离一公分的位置,望着乐无异睁大的琥珀色眼睛,弯起嘴角问,“是这句吗?”

        唇间的呼吸轻柔还带着稀释过的甜香酒味,乐无异的眼睛缓慢的低垂,直至闭上,却听见谢衣的一声轻笑:“这就是借位吻,学会了吗?”

        忽然睁开眼睛的乐无异如同一只惊吓过度的猫,一阵失神,声音里全是黯然:“学会了,多谢师父。”

        谢衣陡然后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原本暧昧火热的姿势以教学为名结束。他再次端起水杯,清澈的水从杯口摇晃着洒出来,沾上他的指尖,又漏在桌上形成不规则的水痕。

        乐无异失去血色的唇微微颤抖,他想说“不借位的又该怎样演”,却在刚要开口时,见到谢衣转身低头查看腕表上的时间。

        “无异,谢谢你今天过来,”谢衣略显尴尬,“我待会儿还有事,现在有点晚了,你是开车来的吗?”

        “不是。”

        “那我找人送一下你吧。”

        乐无异面无血色,整个人仿佛被水淹没,不断的下坠。他挣扎着做了最后一次深呼吸,故作镇静:“不用了,我走了,师父再见。”拉开了没有上锁的门时顿了顿,“你好好休息。”

        “再见,你也是。”谢衣的笑如同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平静安详得看不出一丝生气。

        门关了。

        谢衣在门内靠着墙大口的喘着气。

        乐无异在门外摊开手掌,吹了吹掌心的血痕,让鲜红的线条慢慢凝固。

        谢衣将食指指尖抵到嘴唇,沿着墙壁滑到墙角,眼角的反光一闪而过,掩盖在像是沉睡的微笑下面。

        乐无异一步一步的走向电梯,光亮如镜的电梯门反射出的那张面色苍白的脸上,唇角的冷笑痛苦又哀凉。

        两个世界唯一的关联被一道门隔绝,一个世界的情感,在另一个世界失联。

        电梯里走出来的美女顾盼神飞,与落寞离开的乐无异擦身而过,走向谢衣房间的方向。乐无异一言不发的任凭电梯门阖上,将对方即将敲门的姿态关在他的视野之外。

        几分钟后,谢衣在李助理捧着醒酒汤敲响他的房门时,才从荒芜失神的状态中恢复。

        “乐无异他走了?”“乐无异他走了?”异口同声的询问让谢衣的心里突然破了一个大洞,他抓着李助理急切的问:“有人送他吗?”

        “我没看见他走。”

        “多谢你,我的酒已经醒了,不用再喝这个。”谢衣推开李助理直冲电梯,“我还有事情,今晚不住这里,这边麻烦你。”

        谢衣在安静空旷的走廊上飞奔,冲到电梯前,疯狂的按着向下的按钮。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追出去,心里突如其来的恐慌就像是泛滥决堤的洪水,不断的汹涌冲刷,他只想在溺水窒息而亡之前见到乐无异。至于说什么,他根本没想,只要见到他就好,见到就好。

        他借了沧溟的座驾及司机赶到酒店门口时,却连乐无异的影子都没有见到,从保安口中得知褐色头发的年轻人数分钟前刚刚离开这里,步行出去。沧溟的豪车一路狂奔,一直行至车流拥挤的十字路口,谢衣却再也没有见到想见的那个人。

        情绪的洪潮在忙碌的车流中突然散去,一瞬涌起的勇气在现实的空旷面前一溃千里,随着闪烁着的信号灯变成绿色,谢衣在那一刻,选择放弃。

        寂静的夜晚,回到家的谢衣恍惚着穿过自家小区花园,垃圾桶里飘来奇异的混合味道,发酵后的难闻气味竟然莫名的熟悉。他摇了摇头,把杂七杂八的想法甩在脑后。这是思念得连闻到味道都会想起乐无异了吗?

        寂静的午夜,饥肠辘辘的乐无异捂着隐隐作痛的胃,回到自己的公寓门口。被的士司机抢劫,跳车,报警,做笔录,回家,一切都像是一场梦魇,闭上眼好像还能见到狰狞的面孔,穷凶极恶的让他把手机钱包交出来。他甚至庆幸家里用的是指纹锁,否则此时甚至要流落街头。

        也许这就是对不该有感情的人产生了感情的下场,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关上房门,靠在门上时,这样想。

        李助理在检查酒店房间数个针孔摄像机的成果时,笑得不能自已,仿佛扔掉了房间里留下的小蛋糕,倒掉下了药的醒酒汤,气急败坏的遣退在隔壁房间专门为谢衣准备的那位美女以及一位肌肉帅哥这种事,对她毫无影响。

        缘分的齿轮,在无人知晓的情形下,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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