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接水

阅读有风险,关注需谨慎。古剑二杂食性动物,谢乐谢党,其他CP也偶尔吃,退休状态。OOC是常态,坑文不是常态,然而不慎坑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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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乐】从未(第二十一章)

二十一、

        风温柔得清晰,也许飘来好消息,一切新鲜,有点冒险,请告诉我怎么走到终点。

        ——王蓝茵《恶作剧》

        五年前的秋末冬初,寒风呼啸在西北方省会城市的每个角落,树枝光秃秃的没有半点生气。谢衣家中的跑步机不停运作,它的主人正进行大量运动卖命的消耗卡路里, 而手机特别设置的独一无二的振铃,在谢衣跑得满头大汗时,打破了一室枯燥的节奏。

        “师父,我在你家小区门口,你在家吧?”

        充满活力的声音穿透听筒到达耳膜,谢衣依靠一个高难度的三连接才拿稳了即将掉落的手机。

        “无异,你不是还在拍戏吗?”

        “师父咱能当面说吗?今天出门前伪装得不怎么彻底,现在这个形象略危险,师父你家到底在哪个楼……”

       透过声音,谢衣仿佛能想象出乐无异到处张望的样子。

        “在哪个门口?等我去接你。”谢衣用脖子夹住手机,随便套了件外套,抓起钥匙甩上门,“撑住了别趴下,要是我赶过去已经有人排队跟你拍照,我也救不了你。”

        “南门吧?特气派的那个。经过徒儿谨慎的侦查,没发现敌情。”声音如穿云而出的阳光,温暖又惬意。

        于是谢衣在南门见到了提着大包小包,戴着一顶绒线帽,假装感冒抹着鼻子半挡着脸的乐无异。

        乐无异手里拖着行李箱,脸也不挡了,朝着他兴高采烈的挥手,帅气的脸耀眼得有如光芒万丈。

        谢衣一个箭步冲过来,夺下乐无异手里的行李箱,转身就走,不大不小的声音从风里飘来:“这边,跟着我走,别到处乱看。”

        “好,绝不乱看,只看师父。”

        “……”

        乐无异的唇边漾着得意的笑,亦步亦趋的跟在谢衣后面,盯着眼前那个后脑勺,那表情甚至恨不得在浓密的墨色头发上画个大大的笑脸才甘心。

        进了家门,谢衣紧张的心情才放下一大半,另一小半还提着,却是因为不知道拎着行李说走就走的乐无异为什么会到他这里来。

        “你不是在青岛拍戏?怎么?翘通告?”谢衣放下行李箱,接过他脱下来的大外套挂起来。

        “请了假,因为师父昨天晚上你打电话给我。”

        “……我说什么了?”

        “你说想吃我做的饭。”

        “我真那么说了?我怎么记得说的是你做的饭菜效果拔群,为师尚在努力减重。”结果饿得奄奄一息——这种话可没说,虽然他是想了。

        乐无异趁谢衣找拖鞋的时候打开行李箱,里面并没有衣物及洗漱用品,只有一个密封的泡沫箱,打开后冷气飕飕,一股淡淡的鲜腥味扑面而来。他从一堆冰块里拎出冻得结实的保鲜袋,在碎冰茬中间依稀见到蜷起来青色的海虾。

        “这海虾买来时是活的,我冻起来的,在这儿可没这么新鲜的。”乐无异拎着虾四处打量,“师父,厨房……”

        “厨房在那边。”

        乐无异套上拖鞋哒哒哒拎着冷冻虾一路小跑直奔厨房,放水把虾泡起来,又随手从门后捞个围裙系上,回头笑着问道:“师父,你这里还有别的什么菜?没有的话要委屈你去买点了。”

        “还有点西芹,豆腐,哦对了,西兰花。”

        “果然够素食……都拿过来吧。”乐无异的指挥,谢衣照单全收。

        谢衣把菜从冰箱里拿出来,正准备来搭手帮洗,乐无异瞥了一眼整洁的厨房墙壁上如纪念品一般的烟灰,拦住了谢衣:“都交给我,师父你歇会儿,一会儿就好。”

        对厨艺水准很有自知之明的谢衣无事可做的站在门口看乐无异忙活,才突然发现之前的话题不知道怎么就给岔过去了。他重新寻回重点:“无异,为师昨晚明明说的是还在减重……”

        “所以我带来的是低热量的虾,整天青菜豆腐饿肚子,太不人道了好吗!”乐无异头也没抬,削皮,去叶,掰西兰花。

        “……”谢衣对此无话可说,毕竟昨晚那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是他打的,他确实也在饿得头皮发麻浑身无力时越发想念徒弟的手艺。

        而减重也是有原因的。

        谢衣的身材一向保持的很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相当上镜。但几个月前他接下一部戏,男主角是个减肥成功的胖子,他牺牲形象挑战这个角色,瘦下来的戏份都已拍完,就等增重后把开头补齐。对于胖的心理准备做的顺理成章,技术工序却卡住了——他无论怎么吃,都胖不起来。

        乐无异不知道怎么打听到这个消息,自告奋勇的每天给谢衣做三餐。他还有戏在拍,就让李助理和吉祥两个人要么取要么送。谢衣虽然心疼这位兼职大厨,但吃了三天的饭菜效果卓著,一个星期后成功胖五斤,两个星期后脸圆了一圈。戏后来虽然顺利杀青,然而谢衣的胃口被养得特别好,饭量激增,体重不减,直到乐无异再次见到他时冒了这么一句:“师父,一别经年,你怎么这么……丰富了?”

        谢衣脸一沉,下巴压出个褶:“之前拍戏的后遗症,为师目前正在减重。”

        从那天起,谢衣开始疯狂减少热量摄入,增加大量的运动,健身房常驻,跑步机常转。这么折腾一个多月颇有成效,但精疲力竭后的饥饿感却常常让他想起乐无异做的饭菜,饭盒里每一块精雕细琢的肉,切的大小刚好的蔬菜块,打开盒盖时香气扑鼻的气味,装饭菜的别致饭盒。

        以及,做出美味佳肴的那个人。

        昨天晚上,长时间的饥饿终于导致大规模的失眠,在他眼前转悠的都是一盘盘美味佳肴,这感觉太折磨人。他按捺不住给在青岛拍戏的乐无异打了个电话,但电话刚接通,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随口说自己还在努力云云,挂断电话后竟然顺利的就睡着了。

        但他没想到乐无异会在第二天直接飞过来,还带来一包海虾。

        “这种天气就该吃火锅啊,师父要不咱改改?”乐无异一边感叹着,一边开着水龙头哗啦啦洗着芹菜。

        “无异,你是专门过来让为师看你吃吃吃的?”

        “呃,师父我忘了你现在不能吃,那等你瘦下来咱再吃……要是羊肉火锅就更好了……”

        这谁家徒弟!太气人了!

        谢衣咽咽口水,七窍生烟的扭头回跑步机上奋斗去了。

        跑步机的速度被谢衣调慢,他听见厨房传来乐无异轻快的哼唱,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

        好奇心又起,他站到厨房的门口,藏着一点反击的心思说:“无异,记得你之前说要唱歌给为师听,我看今天就挺适合。”

        “……”

        “刚才不是唱的挺好的?”

        “……听我唱歌,师父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为师承受能力很强。”

        “好,那我唱了。”乐无异清清嗓子,挺空旷的厨房营造出混音效果,特别震撼,“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惨被偷~”

        “北斗……”谢衣扶额。

        “呃,唱错了,嘿嘿,那我换一首……春天花会开,鸟儿自由自在,我还是在等待,等待你的爱。”

        没到开口趴的程度,只不过五个音总有一个不在自己的位置上。

        谢衣挑眉:“继续。”

        “下句忘了。师父你这抗压能力太强了,毫无成就感啊。”乐无异架锅上灶一气呵成,立即转移话题,“师父,听说叶导去香港了?”

        谢衣见乐无异没有继续唱下去的意愿,也就随他应道:“嗯,《隐令》拍完就带着他的团队去了,进了叶氏投资集团,难得大老板跟他是本家,搞得圈里还有人以为有什么裙带关系,其实就是同姓各宗。不过这家伙,金像奖的最佳导演倒是拿得毫不客气。”

        “清和老师和夷则也是啊,一个最佳男主一个最佳新人。”

        “怎么?不甘心?”

        “师父,你也是吧。”

        “是啊……”谢衣叹了口气,“金像奖的分量,在谁心里都很重。但是继续努力,机会还有。”

        “继续努力,师父会瘦。”

        谢衣恨不得抄起一锅铲砸乐无异头上:“逆徒!”

        “师父,这段时间很辛苦吧。”乐无异关火起锅菜落盘,一手捧着清蒸海虾一手端着水煮西芹,回头笑得阳光灿烂没心没肺,“开饭了。”

        所有的负面情绪瞬间被眼前的美食消灭得无影无踪。

        几盘少油的菜上桌,谢衣每个菜都象征性的各吃一点点,剩下的留给乐无异消灭。乐无异的饭刚吞到一半,才发觉谢衣正聚精会神的看他吃,一时间有点尴尬。

        “师父,再吃点吧……难不成今天做的很难吃?不会啊……”

        “这一餐为师要在跑步机上多跑一个钟头。”

        “那就再多跑一个钟头吧,啊?”

        “……”

        谢衣下意识的避开与乐无异的目光碰撞,可喉结不自觉的生理性颤动全落入乐无异的眼里。

        “师父,我的第二个愿望,就是希望今天你能陪我继续吃下去。”乐无异目光低垂,“真的没有多少热量,我保证,真的,我知道那种不能吃的痛苦……可惜我没什么时间,不然……”

        不然每天都做饭给你吃。他想了想谢衣现在的状态,硬生生把后面的话随着菜全都囫囵的吞了下去。

        他怎么能就这么跑过来做逼迫别人的事?可人有时就只是一时冲动,就是想试一试,试一试在在意的人心里的分量……

        “我给你的愿望就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谢衣突然觉得有点头痛,揉了揉眉心,“好,我吃,不过也有条件,你得吃西兰花。”

        “师父你任性了。”

        “说的像你不是。”

        “嗯,我不是。”乐无异还在嘴硬,一咬牙,拿起筷子夹着西兰花往嘴里送,“我吃。”

        “算了不为难你……”谢衣见乐无异视死如归的表情于心不忍,伸筷阻拦,那一小块不受人待见的西兰花直接落到桌子上,“多跑几个钟头不是什么问题。”

        谢衣拣了些菜到碗里,吃了一口,又说道:“来之前也不打个电话,我今天要是不在家那得多麻烦啊。”他觉得自己这句话有点傻,反正他知道就算自己不在家,无论如何也会拼命赶回来。

        乐无异没说话,他从谢衣的话里听出了隐约的埋怨,如针刺一般令他觉得自己又任性又蠢。而长途飞行累积的困顿忽然袭来,搅乱他原本正常的思维。

        午饭时间突然变成沉默的二人世界。

        饭后乐无异实在撑不住,打个呵欠,满是歉意的跟谢衣说自己想在沙发上小睡一会儿,又说晚上还要赶飞机回去。谢衣带他到客房,又把窗帘拉下来,整个房间就此陷入暖色调的昏暗中。乐无异调了手机闹钟,侧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几乎是一瞬陷入沉睡。

        谢衣缓缓的关上客房的门,在门口倚靠雪白的墙壁,安静的深呼吸,再也不敢进去打扰。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歇过了休息时间,重新返回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整个下午他的心跳随着运动而起伏不定。

        乐无异起床后整个人还迷迷糊糊半梦半醒,谢衣开车送他去机场赶六点的飞机。在路上乐无异半眯着眼安安静静,谢衣沉默不语,车里的气氛既慵懒又焦躁,十分诡异。

        机场临分别时谢衣才说道:“无异,一路平安,另外,今天你确实拯救了为师可怜的胃。”

        “诶?”乐无异好像刚刚从走神的状态中醒转过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今天过来给师父添了不少麻烦,希望别介意。”

        “怎么会麻烦。”

        不麻烦。哪有什么麻烦。海虾鲜美的味道记在每一个味蕾细胞上,乐无异午睡时闭上眼睛的一瞬在脑海里萦绕不去,卷曲的长睫毛甚至在谢衣心里微微颤抖。

        载着乐无异起飞的客机与驶离机场谢衣的私家车一高一低,谢衣坐在封闭的驾驶位上,依然能隐约听见上空传来涡轮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前一天那一通电话的细节,像退潮后沙滩上的被遗忘的贝壳,一点点的清晰。

        乐无异昨晚接电话时正在路边摊吃夜宵,电话挂断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十分,早上十点乐无异出现在他面前,飞机飞行了两个多小时,海虾是临时起意现买现冻的。

        所以……乐无异才会那么困,沾床即睡……

        他……他怎么能就这样把这个人放走呢?怎么能呢。就把他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在疯狂行进的车流中,偶尔按响的车喇叭取代了机场附近的发动机噪音。乐无异在落英缤纷的校园里说给他的梦想仿若昨天般记忆犹新。而前一天在健身房看到的报纸,娱乐版上「乐无异闻人羽因剧结缘共谱恋曲?」的新闻标题又那么醒目。

        而他竟只能装作丝毫未见。

        就算留下来……能怎么样?又能怎么样?还能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 奖项还是用了《明星志愿》里的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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